发表于2005年11月26日19:55:20 星期六
2003年3月20日,美国白宫。美国总统布什正在发表开战演说。
“我亲爱的美国国民,美国及其盟军正处于解除伊拉克武装,解放伊拉克人民,使世界远离危险的军事行动的初步阶段。在我的命令下,盟军已经有选择性的对一些重要的军事目标进行打击,以摧毁萨达姆的军事实力。这是一场涉及广泛、齐心协力战役的开始……”
当然,我今天所说的这次倒萨战争,不是倒萨达姆,而是SARS。
2002年的年底,美国开始造势,开始准备在即使安理会不通过授权它动武的决议的情况下对付对付萨达姆;与此同时,互联网上开始出现这样的小道消息,在中国广东,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疾病……这条消息在“有关方面”的澄清中和网络上呈指数方式增长的信息的冲刷下,很快被人遗忘了。
时间来到2003年的4月,当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在亚洲的西部进行的时候,在亚洲的东部,一场充满悬念的战争却在不断升温。当一个个病人倒下的时候,一个个官员也倒下了。中国官员传统的报喜不报忧的思想在这个信息社会里注定要为自己的下台埋单。当然更大的单是我们为他们埋。
18.18%——这个数字看来很吉利,可这是中国SARS患者中医务人员所占的比例,这一比例是我们在人群中比例的1400倍。当一个个战友倒在我们的面前的时候,我开始愤怒!为什么辞职的只是北京市长?!当焦点访谈一面不断小打小闹行使监督权对医院进行明察暗访,作为中国最负盛名的舆论监督节目并未能在非典第一时间恪尽职守有效问责政府!而南方周末在2002年11月就有相关报道(当然这个周报的编辑老是被炒,原因我想大家知道)。当政府官员在非典明显的事实面前依然玩弄数字游戏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资格将自己包装成道德的楷模。
而我们也被他们包装成道德的楷模,白衣战士,白衣天使;上海电视台也报道了一名医生被打的新闻,而在这以前,记者会对这类新闻不屑一顾,因为这已经不是新闻;我上下班乘坐的公交车上所有的人戴上了口罩;医院的食堂号称要给大家改善伙食,每天的工作午餐加一个鸡蛋……这一切的变化仿佛就在一瞬间。
那时候我在内科轮转,医院发口罩,在急诊和肺科的实习同学停止实习,内科门诊的抽调人员去发热门诊,而内科门诊的缺就由各个病房来填,我也是这样填上去的,门诊要看,病房的工作照干。不过那个时候,能不来医院的都尽量不来了,门诊还算轻闲。不过你会很烦,因为由三分之一的“病人”是来检查一下。“为什么?”“单位说了,我爱人发烧,要我来查查,排除一下是不是SARS。”我倒!这样的要求还来自于学校,一个15岁的大孩子(比我还高)因为入校门的时候体温是37.7℃被学校要求来查,而他当时是因为赶时间跑的出汗了。发动机开一下,温度还会升高呢!!!还有三分之一的病人是这样的理由:“吾没办法啊!屋里厢药吃光了,只好来配啊!”还有三分之一是——发热!“发热预检是干什么的!”我在普通门诊,没有隔离衣,没有N95口罩。还好上海不是高发区,如果是在北京的话,估计我也会被感染的。有一次,一个操江西口音的人进来说他发热,咳嗽,而且2周前坐过火车,我想我完了,马上把他撵到发热门诊去了,在他离开之前,我没有忘记给他套一个口罩。还好很快他被确诊为“典型的非典型肺炎”。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2003年的春天,一个让人难以忘记的春天。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们正处于消灭非典,解救病患,使世界远离危险的行动中。我们在用我们的忠诚、我们的勇气、我们的智慧、我们的汗水、甚至我们的生命在捍卫我们的姓名——白衣天使。这是一场涉及广泛、齐心协力战役的开始……”
一份与市场完全背离的收入,不能回避的高风险行业的事实,五年大学的苦读,以及忍受病人难闻的恶臭、肮脏的液体,还有以吃饭时间抢救病人忍受饥饿的痛苦,还有来自病人和家属的质问、纠缠甚至威胁。有哪个行业需要如此全面深入的付出,又有哪个行业这样的付出后得到是这样的微薄。但在社会上大多数人眼中,医生与律师同样收入稳定超群。这很大程度是美国人收入以医生律师为最在中国理论上的生硬移植,而中国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土壤对此提供充足的水分和养料。中国许多人以国力不济为由拒绝医生的高收入,但现实中总有那么多人为高昂的律师费买单。而这帮律师有不少在靠打医疗官司发财!
时间很快的在消逝,公交车上不再看见戴口罩的乘客;新闻也不再报道了医生被打的新闻,因为这已经不是新闻,记者开始报道医生被杀的新闻;医院的食堂的那个鸡蛋自然是没有了;我们的称谓在官员、舆论的引导下由白衣战士、白衣天使回到了“白眼狼”……这一切的变化自然也是在一瞬间。
